师妹提出研究想法以后

After the junior sister apprentice proposed her research idea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孔子，《论语·颜渊》）。成者，诱掖奖劝，以成其事也（朱熹·集注）。

目的决定行动。根据目的之不同，“否定”这一行动也可以区分为两种，一种是为了否定而否定，另一种是为了肯定为否定。

如果为了否定而否定，这做起来很容易。“你这想法不行，尽早放弃吧。”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对立与统一，任何研究想法既有优点也有缺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找毛病、找缺点是很容易的。只要我想找，我就能找到。尤其在一个研究想法刚刚提出来的时候，这个研究想法肯定是初步的、不完整的、漏洞百出的。师妹没有100%的把握这个研究肯定成功，就如同我没有100%的把握这个研究肯定失败。

一个研究只有做成之后，世人才有100%的把握下结论这个研究可以做成。做研究就是赌博，一开始有些人的胜算大一些，有些人的胜算小一些。不论胜算大小，凡是做研究就要有勇气承担风险和损失。不能为了害怕风险就否定一切研究想法——否则，我们还能做什么研究呢？

别指望师妹能拿出一个可以100%说服你的研究想法给你——除非师妹已经把研究做成了，否则她拿不出这样的方案。但我又不允许师妹擅自开始做研究，那师妹怎么可能拿出这么一个方案来？我可以选择放手让师妹做，做成了就一起吃肉，做不成让师妹自负盈亏。

如果为了肯定而否定，这做起来不容易。锤死一百个研究想法很容易，成全一个研究想法不容易。师妹提出研究想法以后，此时此刻它大概率是不可行的，因为它只是个初步设想。我的任务应当是帮助师妹提高这个研究想法的胜算，是将胜算从50%提高到95%，而不是将胜算从50%打击到5%。在给师妹的研究想法判死刑之前，我需首先用自己有限的智慧去判断这个想法的优势和劣势，然后判断“这个研究经过完善之后可不可行？这个研究经过完善后胜算能提高到多少？”如果我觉得这个研究的胜算可以提高到一个满意的水平，那就可以对师妹说：“你这想法可以，A、B这些方面很不错，但C、D这些方面你必须调整，C这个方面你可以这样调整……，D这个方面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自己再去看看文献……”要以师妹想法中的优点（A、B）为生长点，经过不断壮大，不断修修剪剪（C、D），让这个研究成长为参天大树；不要因为师妹研究想法中的缺点就把整个想法抛弃掉、将澡盆里的孩子和水一同泼出门去。

或许我用我有限的智慧经过慎重的判断后依然觉得这个研究想法真的没有希望。但到目前为止，我发现更多时候不是这个研究想法没有希望，而是我一开始的目的有问题——我不是为了肯定而否定，而是为了否定而否定，因为居高临下否定别人的研究想法可以给我带来虚假的优越感。但是，锤死一百个研究想法很容易，这并不能证明我优秀；成全一个研究想法不容易，这才能证明我优秀。如果我真的特别牛，那不论师妹跟我提什么研究想法，我都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可以！让师兄给你翻译翻译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